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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此再不能相见矣

腾博会官网988 2016年9月30日 次浏览

  《红楼梦》起于梦,结于梦,表面写梦,实际并非写梦,这也正是《红楼梦》的成功之处。曹雪芹在《红楼梦》中写梦之多、之好、之活,恐怕在的名著中也是很突出的。《红楼梦》中一共有多少个梦?

  据尧、仝海天在《红楼梦精解》一书中统计,《红楼梦》全书一百二十回共计描写有大小各异的梦33处。

  在《红楼梦》全书中,前八十回中写了20个梦。涉及描写的章回共有二十回之多,在同一回中写两个梦的有六个回目。一个梦跨两个书回的有两次,梦中有梦的描写一次,其余是一回写了一个梦。最长的梦的描写是第五回的“贾宝玉梦游太虚幻境”,长达五千余字。其次为第一回的“甄士隐梦幻识通灵”,第十三回的秦氏向风姐托梦和第五十六回的贾宝玉甄宝玉的梦中梦。最短的梦是十三回的宝玉梦中听见秦可氏死了,及第五十一回的贾宝玉梦中叫袭人。都是十来个字。

  在后四十回中写了13个梦。最长的是八十二回的林黛玉惊梦。最短的是第八十九回的林黛玉梦中听见有人叫薛宝钗为宝二奶奶、以及第一百十七回的马道婆妙玉被杀。

  恰逢曹雪芹诞辰300周年,小编整理了这33个“红楼梦中梦”,供大家品玩。

  以下为前80回中的20个梦:

  甄士隐梦幻识通灵(第一回)

  一日,炎夏永昼,士隐于书房闲坐,至手倦抛书,伏几少憩,不觉朦胧睡去。梦至一处,不辨是何地方。忽见那厢来了一僧一道,且行且谈。只听问道:你携了这蠢物,意欲何往?那僧笑道:你放心,如今现有一段风流公案正该了结,这一干风流冤家,尚未入世。趁此机会,就将此蠢物夹带于中,使他去经历经历。那道:原来近日风流冤孽又将造劫历世去不成?但不知落于何方何处?那僧笑道:此事说来好笑,竟是千古未闻的罕事。只因灵河岸上三生石畔,有绛珠草一株,时有赤瑕宫神瑛侍者,日以甘露灌溉,这绛珠草始得久延岁月。后来既受天地精华,复得雨露,遂得脱却草胎木质,得换人形,仅修成个女体,终日游于离恨天外,饥则食蜜青果为膳,渴则饮灌愁海水为汤。只因尚未酬报灌溉之德,故其五内便郁结着一段缠绵不尽之意。恰近日这神瑛侍者凡心偶炽,乘此昌明太平朝世,意欲下凡造历幻缘,已在警幻仙子案前挂了号。警幻亦曾问及,灌溉之情未偿,趁此倒可了结的。那绛珠仙子道:`他是甘露之惠,我并无此水可还。他既为人,我也去为人,但把我一生所有的眼泪还他,也得过他了。因此一事,就勾出多少风流冤家来,陪他们去了结此案。那道:果是罕闻。实未闻有还泪之说。想来这一段故事,比历来风月事故更加琐碎细腻了。那僧道:历来几个风流人物,不过传其大概以及诗词篇章而已,至家庭闺阁中一饮一食,总未述记。再者,大半风月故事,不过偷香窃玉,暗约私奔而已,并不曾将儿女之真情一二。想这一干人入世,其情痴色鬼,贤愚不肖者,悉与前人传述不同矣。那道:趁此何不你我也去度脱几个,岂不是一场功德?那僧道:正合吾意,你且同我到警幻仙子宫中,将蠢物交割清楚,待这一干风流孽鬼已完,你我再去。如今虽已有一半落尘,然犹未全集。道:既如此,便随你去来。

  读不尽的《红楼梦》

  却说甄士隐俱听得明白,但不知所云蠢物系何东西。遂不禁上前施礼,笑问道:二仙师请了。那僧道也忙答礼相问。士隐因说道:适闻仙师所谈,实罕闻者。但愚浊,不能洞悉明白,若蒙大开痴顽,备细一闻,则洗耳谛听,稍能警省,亦可免沉伦之苦。二仙笑道:此乃不可预泄者。到那时不要忘我二人,便可跳出矣。士隐听了,不便再问。因笑道:不可预泄,但适云`蠢物,不知为何,或可一见否?那僧道:若问此物,倒有一面之缘。说着,取出递与士隐。士隐接了看时,原来是块鲜明美玉,字迹分明,镌着通灵宝玉四字,后面还有几行小字。正欲细看时,那僧便说已到幻境,便强从手中夺了去,与竟过一大石牌坊,四个大字,乃是太虚幻境。两边又有一幅对联,道是:

  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士隐意欲也跟了过去,方举步时,忽听一声霹雳,有若山崩地陷。士隐大叫一声,定睛一看,只见烈日炎炎,芭蕉冉冉,所梦之事便忘了大半。

  贾宝玉一游太虚幻境(第五回)

  那宝玉刚合上眼,便惚惚的睡去,犹似秦氏在前,遂悠悠荡荡,随了秦氏,至一所在。腾博会网址多少,但见朱栏白石,绿树清溪,真是人迹希逢,飞尘不到。宝玉在梦中欢喜,想道:这个去处有趣,我就在这里过一生,纵然失了家也愿意,强如天天被父母师傅打呢。正胡思之间,忽听山后有人作歌曰:

  春梦随云散,飞花逐水流,

  寄言众儿女,何必觅闲愁。

  宝玉听了是女子的声音。歌声未息,早见那边走出一个人来,蹁跹袅娜,端的与人不同。有赋为证:

  方离柳坞,乍出花房。但行处,鸟惊庭树,将到时,影度回廊。仙袂乍飘兮,闻麝兰之馥郁,荷衣欲动兮,听环佩之铿锵。靥笑春桃兮,云堆翠髻,唇绽樱颗兮,榴齿含香。纤腰之楚楚兮,回风舞雪,珠翠之辉辉兮,满额鹅黄。出没花间兮,宜嗔宜喜,徘徊池上兮,若飞若扬。蛾眉颦笑兮,将言而未语,莲步乍移兮,待止而欲行。羡彼之良质兮,冰清玉润,羡彼之华服兮,闪灼文章。爱彼之貌容兮,香培玉琢,美彼之态度兮,凤翥龙翔。其素若何,春梅绽雪。其洁若何,秋菊被霜。其静若何,松生空谷。其艳若何,霞映澄塘。其文若何,龙游曲沼。其神若何,月射寒江。应惭西子,实愧王嫱。奇矣哉,生于孰地,来自何方,信矣乎,瑶池不二,紫府无双。果何人哉?如斯之美也!

  宝玉见是一个仙姑,喜的忙来作揖问道:神仙姐姐不知从那里来,如今要往那里去?也不知这是何处,望乞携带携带。那仙姑笑道:吾居离恨天之上,灌愁海之中,乃放春山遣香洞太虚幻境警幻仙姑是也:司之风情月债,掌之女怨男痴。因近来风流冤孽,缠绵于此处,是以前来访察机会,布散相思。今忽与尔相逢,亦非偶然。此离吾境不远,别无他物,仅有自采仙茗一盏,亲酿美酒一瓮,素练魔舞歌姬数人,新填红楼梦仙曲十二支,试随吾一游否?宝玉听说,便忘了秦氏在何处,竟随了仙姑,至一所在,有石牌横建,太虚幻境四个大字,两边一副对联,乃是:

  假作真时真亦假,无为有处有还无。

  转过牌坊,便是一座宫门,横书四个大字,道是:孽海情天。又有一副对联,大书云:

  厚地高天,堪叹古今情不尽,

  痴男怨女,可怜风月债难偿。

  宝玉看了,心下自思道:原来如此。但不知何为`古今之情,何为`风月之债?从今倒要领略领略。宝玉只顾如此一想,不料早把些招入膏肓了。当下随了仙姑进入二层门内,至两边配殿,皆有匾额对联,一时看不尽许多,惟见有几处写的是:痴情司,结怨司,朝啼司,夜怨司,春感司,秋悲司。看了,因向仙姑道:敢烦仙姑引我到那各司中游玩游玩,不知可使得?仙姑道:此各司中皆贮的是普天之下所有的女子过去未来的簿册,尔凡眼尘躯,未便先知的。宝玉听了,那里肯依,复央之再四。仙姑无奈,说:也罢,就在此司内略随喜随喜罢了。宝玉喜不自胜,抬头看这司的匾上,乃是薄命司三字,两边对联写的是:

  春恨秋悲皆自惹,花容月貌为谁妍。

  宝玉看了,便知感叹。进入门来,只见有十数个大厨,皆用封条封着。看那封条上,皆是各省的地名。宝玉一心只拣自己的家乡封条看,遂无心看别省的了。只见那边厨上封条上大书七字云:金陵十二钗正册。宝玉问道:何为`金陵十二钗正册?警幻道:即贵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,故为`正册。宝玉道:常听人说,金陵极大,怎么只十二个女子?如今单我家里,上上下下,就有几百女孩子呢。警幻冷笑道:贵省女子固多,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。下边二厨则又次之。余者庸常之辈,则无册可录矣。宝玉听说,再看下首二厨上,果然写着金陵十二钗副册,又一个写着金陵十二钗又副册。宝玉便伸手先将又副册厨开了,拿出一本册来,揭开一看,只见这首页上画着一幅画,又物,也无山水,不过是水墨ч染的满纸浊雾而已。后有几行字迹,写的是:

  霁月难逢,易散。

  心比天高,身为下贱。

  风流灵巧招人怨。

  寿夭多因生,

  多情公子空牵念。

  宝玉看了,又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,一床破席,也有几句言词,写道是:

  枉自温柔和顺,空云似桂如兰;

  堪羡优伶有福,谁知公子无缘。

  宝玉看了不解。遂掷下这个,又去开了副册厨门,拿起一本册来,揭开看时,只见画着一株桂花,下面有一池沼,其中水涸泥干,莲枯藕败,后面书云:

  根并荷花一茎香,平生遭际实堪伤。

  自从两地生孤木,致使香魂返故乡。

  宝玉看了仍不解。便又掷了,再去取正册看,只见头一页上便画着两株枯木,木上悬着一围玉带,又有一堆雪,雪下一股金簪。也有四句言词,道是:

  停机德,堪怜咏絮才。

  玉带林中挂,金簪雪里埋。

  宝玉看了仍不解。待要问时,情知他必不肯泄漏,待要丢下,又不舍。遂又往后看时,只见画着一张弓,弓上挂着香橼。也有一首歌词云:

  二十年来辨,榴花开处照宫闱。

  三春争及初春景,虎兕相逢大梦归。

  后面又画着两人筝,一片大海,一只大船,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泣涕之状。也有四句写云:

  才自精明志自高,生于运偏消腾博会官网诚信

  清明涕送江边望,千里东风一梦遥。

  后面又画几缕飞云,一湾逝水。其词曰:

  富贵又何为,襁褓之间父母违。

  展眼吊斜晖,湘江水逝楚云飞。

  后面又画着一块美玉,落在泥垢之中。其断语云:

  欲洁何曾洁,云空未必空。

  可怜金玉质,终陷淖泥中。

  后面忽见画着个恶狼,追扑一,欲啖之意。其书云:

  子系中山狼,得志便。

  金闺花柳质,一载赴黄粱。

  后面便是一所古庙,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。其判云:

  勘破三春景不长,缁衣顿改昔年妆。

  可怜绣户侯门女,独卧青灯古佛旁。

  后面便是一片冰山,有一只雌凤。其判曰:

  凡鸟偏从来,都知爱慕此生才。

  一从二令三人木,哭向金陵事更哀。

  后面又是一座荒村野店,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。其判云:

  势败休云贵,家亡莫论亲。

  偶因济刘氏,巧得遇。

  后面又画着一盆茂兰,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。也有判云:

  桃李春风结子完,到头谁似一盆兰。

  如冰水好空相妒,枉与他人作笑谈。

  后面又画着高楼大厦,有一美人悬梁自缢。其判云:

  情天情海幻情身,情既相逢必主淫。

  漫言不肖皆荣出,造衅开端实在宁。

  宝玉还欲看时,那仙姑知他天分高明,性情颖慧,恐把仙机泄漏,遂掩了卷册,笑向宝玉道:且随我去游玩奇景,何必在此打这闷葫芦!

  宝玉恍惚,不觉弃了卷册,又随了警幻来至后面。但见珠帘绣幕,画栋雕檐,说不尽那光摇朱户金铺地,雪照琼窗玉作宫。更见仙花馥郁,异草芬芳,真好个所在。又听警幻笑道: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!一语未了,只见房中又走出几个仙子来,皆是荷袂蹁跹,羽衣飘舞,姣若春花,媚如秋月。一见了宝玉,都怨谤警幻道:我们不知系何`贵客,忙的接了出来!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,故我等久待。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女儿之境?

  宝玉听如此说,便吓得欲退不能退,果觉自形不堪。警幻忙携住宝玉的手,向众姊妹道:你等不知原委:今日原欲往荣府去接绛珠,适从宁府所过,偶遇宁荣二公之灵,嘱吾云:`吾家自国朝定鼎以来,奕世,富贵传流,虽历百年,奈运终数尽,不可者。故遗之子孙虽多,竟无可以继业。其中惟嫡孙宝玉一人,禀性乖张,生性怪谲,虽聪明灵慧,略可望成,无奈吾家运数合终,恐无人规引入正。幸仙姑偶来,万望先以声色z等事警其痴顽,或能使彼跳出迷人圈子,然后入于正,亦吾兄弟之幸矣。如此嘱吾,故发慈心,引彼至此。先以彼家上中下三等女子之终身册籍,令彼熟玩,尚未,故引彼再至此处,令其再历饮馔声色之幻,或冀将来一悟,亦未可知也。

  说毕,携了宝玉入室。但闻一缕幽香,竟不知其所焚何物。宝玉遂不禁相问。警幻冷笑道:此香中既无,尔何能知!此香乃系诸名山胜境内初生异卉之精,合各种宝林珠树之油所制,名`群芳髓。宝玉听了,自是羡慕而已。大家入座,小丫鬟捧上茶来。宝玉自觉清香异味,纯美非常,因又问何名。警幻道:此茶出在放春山遣香洞,又以仙花灵叶上所带之宿露而烹,此茶名曰`千红一窟。宝玉听了,点头称赏。因看房内,瑶琴,宝鼎,古画,新诗,无所不有,更喜窗下亦有唾绒,奁间时渍粉污。壁上也见悬着一副对联,书云:

  幽微灵秀地,无可奈何天。宝玉看毕,无不羡慕。因又请问众仙姑姓名:一名痴梦仙姑,一名钟情大士,一名引愁金女,一名度恨,各各道号不一。少刻,有小丫鬟来调桌安椅,设摆酒馔。真是:琼浆满泛玻璃盏,玉液浓斟琥珀杯。更不用再说那肴馔之盛。宝玉因闻得此酒清香甘冽,异乎寻常,又不禁相问。警幻道:此酒乃以百花之蕊,万木之汁,加以麟髓之醅,凤乳之ш酿成,因名为`万艳同杯。宝玉称赏不迭。

  饮酒间,又有十二个舞女上来,请问演何词曲。警幻道: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。舞女们答应了,便轻敲檀板,款按银筝,听他歌道是:

  开辟鸿蒙。。。。。。方歌了一句,警幻便说道:此曲不比中所填传奇之曲,必有生旦净末之则,又有南北九宫之限。此或咏叹一人,或感怀一事,偶成一曲,即可谱入管弦。若非个中人,不知其中之妙。料尔亦未必深明此调。若不先阅其稿,后听其歌,翻成嚼蜡矣。说毕,回头命小丫鬟取了红楼梦原稿来,递与宝玉。宝玉接来,一面目视其文,一面耳聆其歌曰:

  红楼梦引子开辟鸿蒙,谁为情种?都只为风月情浓。趁着这奈何天,伤怀日,寂寥时,试遣愚衷。因此上,

  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。

  [终身误]都道是金玉良姻,俺只念木石前盟。空对着,山中晶莹雪,终不忘,世外仙姝寂寞林。叹,美中不足今方信。纵然是齐眉举案,到底意难平。

  [枉凝眉]一个是阆苑仙葩,一个是美玉无瑕。若说没奇缘,偏又遇着他,若说有奇缘,如何心事终虚化?一个枉自嗟呀,一个空劳牵挂。一个是水中月,一个是镜中花。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,怎经得秋流到冬尽,春流到夏!

  宝玉听了此曲,散漫无稽,不见得好处,但其声韵凄惋,竟能销魂醉魄。因此也不察其原委,问其来历,就暂以此释闷而已。因又看下道:

  [恨无常]喜正好,恨无常又到。眼睁睁,把万事全抛。荡悠悠,把芳魂消耗。望家乡,远山高。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:儿命已入,天伦呵,须要退步抽身早!

  [分骨肉]一帆风雨三千,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。恐哭损残年,告爹娘,休把儿悬念。自古穷通皆有定,离合岂无缘?从今分两地,各自保平安。奴去也,莫。

  [乐中悲]襁褓中,父母叹双亡。纵居那绮罗丛,谁知娇养?幸生来,英豪阔大宽宏量,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。好一似,霁月光风耀玉堂。厮配得才貌仙郎,博得个地久天长,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。腾博会官网988终久是云散高唐,水涸湘江。这是尘寰中消长数应当,何必枉悲伤!

  [世难容]气质美如兰,才华阜比仙。天生成孤癖人皆罕。你道是啖肉食腥膻,视绮罗俗厌,却不知太高人愈妒,过洁世同嫌。这,青灯古殿人将老,了,红粉朱楼春色阑。到头来,依旧是风尘愿。好一似,无瑕白玉遭泥陷,又何须,王孙公子叹无缘。

  [喜冤家]中山狼,无情兽,全不念当日根由。一味的骄奢贪还构。觑着那,侯门艳质同蒲柳,作践的,公府千金似。叹芳魂艳魄,一载荡悠悠。

  [虚花悟]将那三春看破,桃红柳绿待如何?把这韶华打灭,觅那清淡天和。说什么,天上夭桃盛,云中杏蕊多。到头来,谁把秋捱过?则看那,白杨村里人呜咽,青枫林下鬼吟哦。更兼着,连天衰草遮坟墓。这的是,昨贫今富人劳碌,春荣秋谢花。似这般,生关死劫谁能躲?闻说道,宝树唤婆娑,上结着长生果。

  [聪明累]太聪明,反算了卿卿性命。生前心已碎,死后性空灵。家富人宁,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。枉费了,意悬悬半世心,好一似,荡悠悠三更梦。忽喇喇似大厦倾,昏惨惨似灯将尽。呀!一场欢喜忽悲辛。叹,终难定!

  [留余庆]留余庆,留余庆,忽遇,幸娘亲,幸娘亲,积得阴功。劝人生,济困扶穷,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!正是乘除加减,上有。

  [晚韶华]镜里恩情,更那堪梦里!那美韶华去之何迅!再休提锈帐鸳衾。只这带珠冠,披凤袄,也抵不了无常性命。虽说是,人生莫受老来贫,也须要阴骘积儿孙。气昂昂头戴簪缨,气昂昂头戴簪缨,光灿灿胸悬金印,威赫赫爵禄高登,威赫赫爵禄高登,昏惨惨近。问古来将相可还存?也只是虚名儿与后人钦敬。

  [好事终]画梁春尽落香尘。擅风情,秉月貌,便是败家的根本。箕裘颓堕皆从敬,家事首罪宁。宿孽总因情。

  [收尾。飞鸟各投林]为官的,家业凋零,富贵的,金银散尽,有恩的,,无情的,分应。欠命的,命已还,欠泪的,泪已尽。冤冤相报实非轻,分离聚合皆前定。欲知命短问前生,老来富贵也真侥幸。看破的,遁入空门,的,枉送了性命。好一似食尽鸟投林,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!

  歌毕,还要歌副曲。警幻见宝玉甚无趣味,因叹:痴儿竟尚未悟!那宝玉忙止歌姬不必再唱,自觉朦胧,告醉求卧。警幻便命撤去残席,送宝玉至一香闺绣阁之中,其间铺陈之盛,乃素所未见之物。更可骇者,早有一位女子在内,其鲜艳妩媚,有似乎宝钗,风流袅娜,则又如黛玉。正不知何意,忽警幻道:中多少富贵之家,那些绿窗风月,绣阁烟霞,皆被淫污纨э与那些流荡女子悉皆玷辱。更可恨者,自古来多少轻薄浪子,皆以`好色不淫为饰,又以`情而不淫作案,此皆饰非掩丑之语也。好色即淫,知情更淫。是以巫山之会,云雨之欢,皆由既悦其色,复恋其情所致也。吾所爱汝者,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也

  宝玉听了,唬的忙答道:仙姑差了。我因懒于读书,家父母尚每垂训饬,岂敢再冒`淫字。况且年纪尚小,不知`淫字为何物。警幻道:非也。淫虽一理,意则有别。如世之好淫者,不过悦容貌,喜歌舞,调笑无厌,云雨无时,恨不能尽天下之供我片时之趣兴,此皆皮肤淫滥之蠢物耳。如尔则天分中生成一段痴情,吾辈推之为`意淫。`意淫二字,惟心会而不可口传,可而不可语达。汝今独得此二字,在闺阁中,固可为良友,然于中未免迂阔怪诡,百口嘲谤,万目睚眦。今既遇令祖宁荣二公深嘱,吾不忍君独为我闺阁增光,见弃于,是以特引前来,醉以灵酒,沁以仙茗,警以妙曲,再将吾妹一人,乳名兼美字可卿者,许配于汝。今夕良时,即可成姻。不过令汝领略此仙闺幻境之风光尚如此,何况尘境之情景哉?而今后万万解释,改悟前情,留意于孔孟之间,委身于经济之道。说毕便秘授以云雨之事,推宝玉入房,将门掩上自去。

  那宝玉恍惚,依警幻所嘱之言,未免有儿女之事,难以尽述。至次日,便柔情缱绻,软语温存,与可卿难解难分。因二人携手出去游顽之时,忽至一个所在,但见荆榛遍地,狼虎同群,迎面一道黑溪阻,并无桥梁可通。正在犹豫之间,忽见警幻后面追来,告道:快休前进,作速回头要紧!宝玉忙止步问道:此系何处?警幻道:此即迷津也。深有万丈,遥亘千里,中无舟楫可通,只有一个木筏,乃木掌舵,灰侍者撑篙,不受金银之谢,但遇有缘者渡之。尔今偶游至此,设如其中,则深负我从前谆谆警戒之语矣。话犹未了,只听迷津内水响如雷,竟有许多夜叉海鬼将宝玉拖将下去。吓得宝玉汗下如雨,一面失声喊叫:可卿救我!吓得袭人辈众丫鬟忙上来搂住,叫:宝玉别怕,我们在这里!

  却说秦氏正在房外嘱咐小丫头们好生看着猫儿狗儿打架,忽听宝玉在梦中唤他的小名,因纳闷道:我的小名这里从没人知道的,他如何知道,在梦里叫出来?正是:

  一场幽梦同谁近,千古情人独我痴。

  贾瑞死前一梦(第十二回)

  那贾瑞此时要命心甚切,无药不吃,只是白花钱,不见效.忽然这日有个跛足来化斋,口称专治冤业之症.贾瑞偏生在内就听见了,直着声叫喊说:快请进那位来救我!一面叫,一面在枕上叩首.众人只得带了那进来.贾瑞一把拉住,连叫救我!那叹道:你这病非药可医.我有个宝贝与你,你天天看时,此命可保矣.说毕,从褡裢中取出一面镜子来----两面皆可照人,镜把錾着风月宝鉴四字----递与贾瑞道:这物出自太虚幻境空灵殿上,警幻仙子所制,专治邪思妄动之症,有济世保生之功.所以带他到,单与那些聪明杰俊,风雅王孙等看照.千万不可照正面,只照他的背面,要紧,要紧!三日后吾来收取,管叫你好了.说毕,佯常而去,众人苦留不住.

  贾瑞收了镜子,想道:这倒有意思,我何不照一照试试.想毕,拿起风月鉴来,向一照,只见一个骷髅立在里面,唬得贾瑞连忙掩了,骂:混帐,如何吓我!----我倒再照照正面是什么.想着,又将正面一照,只见凤姐站在里面招手叫他.贾瑞心中一喜,荡悠悠的觉得进了镜子,与凤姐云雨一番,凤姐仍送他出来.到了床上,哎哟了一声,一睁眼,镜子从手里掉过来,仍是立着一个骷髅.贾瑞自觉汗津津的,底下已遗了一滩精.心中到底不足,又翻过正面来,只见凤姐还招手叫他,他又进去.如此三四次.到了这次,刚要出镜子来,只见两个人走来,拿铁锁把他套住,拉了就走.贾瑞叫道:让我拿了镜子再走.----只说了这句,就再不能说话了.

  旁边伏侍贾瑞的众人,只见他先还拿着镜子照,落下来,仍睁开眼拾在手内,末后镜子落下来便不动了.众人上来看看,已没了气.身子底下冰凉渍湿一大滩精,这才忙着穿衣抬床.代儒夫妇哭的,大骂,是何妖镜!若不早毁此物,遗害于世不小.遂命架火来烧,只听镜内哭道:谁叫你们瞧正面了!你们自己以假,何苦来烧我?正哭着,只见那跛足从外面跑来,喊道:谁毁`风月鉴,吾来救也!说着,直入中堂,抢入手内,飘然去了。

  王熙凤梦秦可卿劝立家业(第十三回)

  凤姐方觉星眼微朦,只见秦氏从外走来,含笑说道:婶子好睡!我今日回去,你也不送我一程。因娘儿们素日相好,我舍不得婶子,故来别你一别。还有一件心愿未了,非告诉婶子,别人未必中用。

  凤姐听了,问道:有何心愿?你只管托我就是了。秦氏道:婶婶,你是个脂粉队里的英雄,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,你如何连两句俗语也不晓得?常言`月满则亏,水满则溢,又道是`登高必跌重。如今我们家赫赫扬扬,已将百载,一日倘或乐极悲生,若应了那句`树倒猢狲散的俗语,岂不虚称了一世的诗书旧族了!凤姐听了此话,心胸大快,十分,忙问道:这话虑的极是,但有何法可以永保无虞?秦氏冷笑道:婶子好痴也。否极泰来,自古周而复始,岂人力能可保常的。但如今能于荣时筹画下将来衰时的世业,亦可谓常保永全了。即如今日诸事都妥,只有两件未妥,若把此事如此一行,则后日可保永全了。

  凤姐便问何事。秦氏道:目今祖茔虽四时祭祀,只是无一定的钱粮,第二,家塾虽立,无一定的供给。依我想来,如今盛时固不缺祭祀供给,但将来败落之时,此二项有何出处?莫若依我定见,趁今日富贵,将祖茔附近多置田庄房舍地亩,以备祭祀供给之费皆出自此处,将家塾亦设于此。合同族中长幼,大家定了则例,日后按房掌管这一年的地亩,钱粮,祭祀,供给之事。如此周流,又无争竞,亦不有典卖诸弊。便是有了罪,凡物可入官,这祭祀产业连官也不入的。便败落下来,子孙回家读书务农,也有个退步,祭祀又可永继。若目今以为不绝,不思后日,终非长策。眼见不日又有一件非常喜事,真是烈火烹油,鲜花着锦之盛。要知道,也不过是瞬间的繁华,一时的欢乐,万不可忘了那`盛筵必散的俗语。此时若不早为后虑,临期只恐后悔无益了。凤姐忙问:有何喜事?秦氏道:不可泄漏。只是我与婶子好了一场,临别赠你两句话,须要记着。因念道:

  三春过后诸芳尽,各自须寻各自门。

  凤姐还欲问时,只听二门上传事云板连叩四下,将凤姐惊醒。人回:东府蓉大奶奶没了。凤姐闻听,吓了一身冷汗,出了一回神,只得忙忙的穿衣,往王夫人处来。

  贾宝玉梦中听见秦可卿死讯(第十三回)

  闲言少叙,却说宝玉因近日林黛玉回去,剩得自己孤в,也不和人顽耍,每到晚间便索然睡了。如今从梦中听见说秦氏死了,连忙翻身爬起来,只觉心中似戳了一刀的不忍,哇的一声,直奔出一口血来。袭人等慌慌忙忙上来д扶,问是怎么样,又要回贾母来请大夫。宝玉笑道:不用忙,不相干,这是急火,血不归经。说着便爬起来,要衣服换了,来见贾母,即时要过去。袭人见他如此,心中虽放不下,又不敢拦,只是由他罢了。

  秦钟弥留之际见(第十六回)

  那秦钟早已魂魄离身,只剩得一口悠悠余气在胸,正见许多鬼判持牌提索来捉他。那秦钟魂魄那里肯就去,又记念着家中无人掌管家务,又记挂着父亲还有留积下的三四千两银子,又记挂着智能尚无下落,因此百般求告鬼判。无奈这些鬼判都不肯徇私,反叱咤秦钟道:亏你还是读过书的人,岂不知俗语说的:`叫你三更死,谁敢留人到五更。我们上下都是铁面的,不比你们瞻情顾意,有许多的关碍处。正闹着,那秦钟魂魄忽听见宝玉来了四字,便忙又央求道:列位神差,略发慈悲,让我回去,和这一个好朋友说一句话就来的。众鬼道:又是什么好朋友?秦钟道:不瞒列位,就是荣国公的孙子,小名宝玉。都判官听了,先就唬慌起来,忙喝骂鬼使道:我说你们放了他回去走走罢,你们断不依我的话,如今只等他请出个运旺时盛的人来才罢。众鬼见都判如此,也都忙了手脚,一面又抱怨道:你老人家先是那等雷霆电雹,原来`宝玉二字。依我们,他是阳,我们是阴,怕他们也无益于我们。都判道:放屁!俗语说的好,`天下官管天下事,自古人鬼之道却是一般,并无二理。别管他阴也罢,阳也罢,还是把他放回没有错了的。众鬼听说,只得将秦魂放回,哼了一声,微开双目,见宝玉在侧,乃勉强叹道:怎么不肯早来?再迟一步也不能见了。宝玉忙携手垂泪道:有什么话留下两句。秦钟道:并无别话。以前你我见识自为高过,我今日才知自误了。以后还该立志,以荣耀显达为是。说毕,便长叹一声,萧然长逝了。

  茗烟说卐(万)儿因母梦得卐纹锦疋而生(第十九回)

  茗烟见是宝玉,忙跪求不迭。宝玉道:青天白日,这是怎么说。珍大爷知道,你是死是活?一面看那丫头,虽不标致,倒还白净,些微亦有动人处,羞的脸红耳赤,低首无言。宝玉跺脚道:还不快跑!一语提醒了那丫头,飞也似去了。宝玉又赶出去,叫道:你别怕,我是不告诉人的。急的茗烟在后叫:祖,这是分明告诉人了!宝玉因问:那丫头十几岁了?茗烟道:大不过十六七岁了。宝玉道:连他的岁属也不问问,别的自然越发不知了。可见他白认得你了。可怜,可怜!又问:名字叫什么?茗烟大笑道:若说出名字来话长,真真新鲜奇文,竟是写不出来的。据他说,他母亲养他的时节做了个梦,得了一匹锦,是五色富贵不断头卐字的花样,所以他的名字叫作卐儿。宝玉听了笑道:真也新奇,想必他将来有些造化。说着,沉思一会。

  小红私情痴梦(第二十四回)

  正闷闷的,忽然听见老嬷嬷说起贾芸来,不觉心中一动,便闷闷的回至房中,睡在床上暗暗盘算,翻来掉去,正没个抓寻。忽听窗外低低的叫道:红玉,你的手帕子我拾在这里呢。红玉听了忙走出来看,不是别人,正是贾芸。红玉不觉的粉面含羞,问道:二爷在那里拾着的?贾芸笑道:你过来,我告诉你。一面说,一面就上来拉他。那红玉急回身一跑,却被门槛绊倒。

  话说红玉,情思缠绵,忽朦胧睡去,遇见贾芸要拉他,却回身一跑,被门槛绊了一跤,唬醒过来,方知是梦。因此翻来复去,一夜无眠。

  贾宝玉蒋玉菡金钏儿(第三十四回)

  这里宝玉昏昏默默,只见蒋玉菡走了进来,诉说忠顺府拿他之事,又见金钏儿进来哭说为他投井之情。宝玉半梦半醒,都不在意。忽又觉有人推他,恍恍忽忽听得有人悲戚之声。宝玉从梦中惊醒,睁眼一看,不是别人,却是林黛玉。宝玉犹恐是梦,忙又将身子欠起来,向脸上细细一认,只见两个眼睛肿的桃儿一般,满面泪光,不是黛玉,却是那个?

  绛云轩贾宝玉梦斥金玉(第三十六回)

  林黛玉却来至窗外,隔着纱窗往里一看,只见宝玉穿着银红纱衫子,随便睡着在床上,宝钗坐在身旁做针线,旁边放着蝇帚子,林黛玉见了这个景儿,连忙把身子一藏,手握着嘴不敢笑出来,招手儿叫湘云。湘云一见他这般景况,只当有什么新闻,忙也来一看,也要笑时,忽然想起宝钗素日待他厚道,便忙掩住口。知道林黛玉不让人,怕他言语之中取笑,便忙拉过他来道:走罢。我想起袭人来,他说午间要到池子里去洗衣裳,想必去了,咱们那里找他去。林黛玉心下明白,冷笑了两声,只得随他走了。

  这里宝钗只刚做了两三个花瓣,忽见宝玉在梦中喊骂说:的话如何信得?什么是金玉姻缘,我偏说是木石姻缘!薛宝钗听了这话,不觉怔了。忽见袭人走过来,笑道:还没有醒呢。宝钗摇头。

  香菱梦中得佳句(第四十八回)

  各自散后,香菱满心中还是想诗。至晚间对灯出了一回神,至三更以后卧下,两眼鳏鳏,直到五更方才朦胧睡去了。一时天亮,宝钗醒了,听了一听,他安稳睡了,心下想:他翻腾了一夜,不知可作成了?这会子乏了,且别叫他。正想着,只听香菱从梦中笑道:可是有了,难道这一首还不好?宝钗听了,又是,又是可笑,连忙了他,问他:得了什么?你这都通了仙了。学不成诗,还弄出病来呢。一面说,一面梳洗了,会同姊妹往贾母处来。原来香菱苦志学诗,精血诚聚,日间做不出,忽于梦中得了八句。梳洗已毕,便忙录出来,自己并不知好歹,便拿来又找黛玉。刚到沁芳亭,只见李纨与众姊妹方从王夫人处回来,宝钗诉他们说他梦中作诗说梦话。众人正笑,抬头见他来了,便都争着要诗看。

  话说香菱见众人正说笑,他便迎上去笑道:你们看这一首。若使得,我便还学,若还不好,我就死了这作诗的心了。说着,把诗递与黛玉及众人看时,只见写道是:

  精华欲掩料应难,影自娟娟魄自寒。

  一片砧敲千里白,半轮鸡唱五更残。

  绿蓑江上秋闻笛,红袖楼头夜倚栏。

  博得嫦蛾应借问,缘何不使永团圆!

  贾宝玉梦遇甄宝玉(第五十六回)

  甄宝玉说贾宝玉(第五十六回)

  宝玉心中便又疑惑起来:若说必无,然亦似有,若说必有,又并无目睹。心中闷了,回至房中榻上默默盘算,不觉就忽忽的睡去,不觉竟到了一座花园之内。宝玉诧异道:除了我们大观园,更又有这一个园子?正疑惑间,从那边来了几个女儿,都是丫鬟。宝玉又诧异道:除了鸳鸯,袭人,平儿之外,也竟还有这一干人?只见那些丫鬟笑道:宝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?宝玉只当是说他,自己忙来陪笑说道:因我偶步到此,不知是那位世交的花园,好姐姐们,带我逛逛。众丫鬟都笑道:原来不是咱们的宝玉。他生的倒也还干净,嘴儿也倒乖觉。宝玉听了,忙道:姐姐们,这里也更还有个宝玉?丫鬟们忙道:宝玉二字,我们是奉老太太,太太之命,为他延寿消灾的。我叫他,他听见喜欢。你是那里远方来的臭小厮,也乱叫起他来。仔细你的臭肉,打不烂你的。又一个丫鬟笑道:咱们快走罢,别叫宝玉看见,又说同这臭小厮说了话,把咱熏臭了。说着一径去了。

  宝玉纳闷道:从来没有人如此涂毒我,他们如何更这样?真亦有我这样一个人不成?一面想,一面顺步早到了一所院内。宝玉又诧异道:除了怡红院,也更还有这么一个院落。忽上了台矶,进入屋内,只见榻上有一个人卧着,那边有几个女孩儿做针线,也有嘻笑顽耍的。只见榻上那个少年叹了一声。一个丫鬟笑问道:宝玉,你不睡又叹什么?想必为你妹妹病了,你又胡愁乱恨呢。宝玉听说,心下也便吃惊。只见榻上少年说道:我听见老太太说,长安都中也有个宝玉,和我一样的性情,我只不信。我才作了一个梦,竟梦中到了都中一个花园子里头,遇见几个姐姐,都叫我臭小厮,不理我。好容易找到他房里头,偏他睡觉,空有皮囊,不知那里去了。宝玉听说,忙说道:我因找宝玉来到这里。原来你就是宝玉?榻上的忙下来拉住:原来你就是宝玉?这可不是梦里了。宝玉道:这如何是梦?真而又真了。一语未了,只见人来说:老爷叫宝玉。唬得二人皆慌了。一个宝玉就走,一个宝玉便忙叫:宝玉快回来,快回来!

  袭人在旁听他梦中自唤,忙推醒他,笑问道:宝玉在那里?此时宝玉虽醒,神意尚,因向门外指说:才出去了。袭人笑道:那是你梦迷了。你揉眼细瞧,是镜子里照的你影儿。宝玉向前瞧了一瞧,原是那嵌的大镜对面相照,自己也笑了。

  贾宝玉林黛玉已回去(第五十七回)

  贾宝玉有人来接林黛玉(第五十七回)

  宝玉听了,便如头顶上响了一个焦雷一般。紫鹃看他怎样回答,只不作声。忽见晴雯找来说:老太太叫你呢,谁知道在这里。紫鹃笑道:他这里问姑娘的病症。我告诉了他半日,他只不信。你倒拉他去罢。说着,自己便走回房去了。

  晴雯见他呆呆的,一头热汗,满脸紫胀,忙拉他的手,一直到怡红院中。袭人见了这般,慌起来,只说时气所感,热汗被风扑了。无奈宝玉发热事犹小可,更觉两个眼珠儿直直的起来,口角边津液流出,皆不知觉。给他个枕头,他便睡下,扶他起来,他便坐着,倒了茶来,他便吃茶。众人见他这般,一时忙起来,又不敢造次去回贾母,先便差人出去请李嬷嬷。

  一时李嬷嬷来了,看了半日,问他几句话也无回答,用手向他脉门摸了摸,嘴唇人中上边着力掐了两下,掐的指印如许来深,竟也不觉疼。李嬷嬷只说了一声可了不得了,呀的一声便搂着放声大哭起来。急的袭人忙拉他说:你老人家瞧瞧,不怕?且告诉我们去回老太太,太太去。你老人家怎么先哭起来?李嬷嬷捶床捣枕说:这可不中用了!我白操了一世心了!袭人等以他年老多知,所以请他来看,如今见他这般一说,都信以为实,也都哭起来。

  晴雯便告诉袭人,方才如此这般。袭人听了,便忙到潇湘馆来,见紫鹃正伏侍黛玉吃药,也顾不得什么,便来问紫鹃道:你才和我们宝玉说了些什么?你瞧他去,你回老太太去,我也不管了!说着,便坐在椅上。黛玉忽见袭人满面急怒,又有泪痕,举止大变,便不免也慌了,忙问怎么了。袭人定了一回,哭道:不知紫鹃姑奶奶说了些什么话,那个呆子眼也直了,手脚也冷了,话也不说了,李妈妈掐着也不疼了,已死了大半个了!连李妈妈都说不中用了,那里放声大哭。只怕这会子都死了!黛玉一听此言,李妈妈乃是经过的老妪,说不中用了,可知必不中用。哇的一声,将腹中之药一概呛出,抖肠搜肺,炽胃扇肝的痛声大嗽了几阵,一时面红发乱,目肿筋浮,喘的抬不起头来。紫鹃忙上来捶背,黛玉伏枕喘息半晌,推紫鹃道:你不用捶,你竟拿绳子来勒死我是正经!紫鹃哭道:我并没说什么,不过是说了几句顽话,他就认真了。袭:你还不知道他,那傻子每每顽话认了真。黛玉道:你说了什么话,趁早儿去解说,他只怕就醒过来了。紫鹃听说,忙下了床,同袭人到了怡红院。

  谁知贾母王夫人等已都在那里了。贾母一见了紫鹃,眼内出火,骂道:你这小蹄子,和他说了什么?紫鹃忙道:并没说什么,不过说几句顽话。谁知宝玉见了紫鹃,方嗳呀了一声,哭出来了。众人一见,方都放下心来。贾母便拉住紫鹃,只当他得罪了宝玉,所以拉紫鹃命他打。谁知宝玉一把拉住紫鹃,死也不放,说:要去连我也带了去。众人不解,细问起来,方知紫鹃说要回苏州去一句顽话引出来的。贾母流泪道:我当有什么要紧大事,原来是这句顽话。又向紫鹃道:你这孩子素日最是个伶俐聪敏的,你又知道他有个呆根子,平白的哄他作什么?薛姨妈劝道:宝玉本来心实,可巧林姑娘又是从小儿来的,他姊妹两个一处长了这么大,比别的姊妹更不同。这会子热刺刺的说一个去,别说他是个实心的傻孩子,便是冷心肠的大人也要伤心。这并不是什么大病,老太太和姨太太只管万安,吃一两剂药就好了。

  正说着,人回林之孝家的单大良家的都来瞧哥儿来了。贾母道:难为他们想着,叫他们来瞧瞧。宝玉听了一个林字,便满床闹起来说:了不得了,林家的人接他们来了,快打出去罢!贾母听了,也忙说:打出去罢。又忙安慰说:那不是林家的人。林家的人都死绝了,没人来接他的,你只放心罢。宝玉哭道:凭他是谁,除了林妹妹,都不许姓林的!贾母道:没姓林的来,凡姓林的我都打走了。一面吩咐众人:以后别叫林之孝家的进园来,你们也别说`林字。好孩子们,你们听我这句话罢!众人忙答应,又不敢笑。一时宝玉又一眼看见了十锦格子上陈设的一只金西洋自行船,便指着乱叫说:那不是接他们来的船来了,湾在那里呢。贾母忙命拿下来。袭人忙拿下来,宝玉伸手要,袭人递过,宝玉便掖在被中,笑道:可去不成了!一面说,一面死拉着紫鹃不放。

  史湘云醉梦说酒令(第六十二回)

  正说着,只见一个小丫头笑嘻嘻的走来:姑娘们快瞧云姑娘去,吃醉了图凉快,在山子后头一块青板石凳上睡着了。众人听说,都笑道:快别吵嚷。说着,都走来看时,果见湘云卧于山石僻处一个石凳子上,业经香梦沉酣,四面芍药花飞了一身,满头脸衣襟上皆是红香散乱,手中的扇子在地下,也半被落花埋了,一群蜂蝶闹穰穰的围着他,又用鲛帕包了一包芍药花瓣枕着。众人看了,又是爱,又是笑,忙上来推唤挽扶。湘云口内犹作睡语说酒令,唧唧嘟嘟说:

  泉香而酒冽,玉碗盛来琥珀光,直饮到梅梢月上,醉扶归,却为宜会亲友。众人笑推他,说道:快醒醒儿吃饭去,这潮凳上还睡出病来呢。湘云慢启秋波,见了众人,低头看了一看自己,方知是醉了。原是来纳凉避静的,不觉的因多罚了两杯酒,娇娜不胜,便睡着了,心中反觉自愧。

  柳湘莲梦醒出家(第六十六回)

  出门无所之,昏昏默默,自想方才之事。原来尤三姐这样标致,又这等刚烈,自悔不及。正走之间,只见薛蟠的小厮寻他家去,那湘莲只管出神。那小厮带他到新房之中,十分齐整。忽听环佩叮当,尤三姐从外而入,一手捧着鸳鸯剑,一手捧着一卷,向柳湘莲泣道:妾痴情待君五年矣。不期君果冷心冷面,妾以死报此痴情。妾今奉警幻之命,前往太虚幻境修注案中所有一干情鬼。妾不忍一别,故来一会,从此再不能相见矣。说着便走。湘莲不舍,忙欲上来拉住问时,那尤三姐便说:来自情天,去由情地。前生误被情惑,今既耻情而觉,与君两无。说毕,一阵香风,无踪无影去了。湘莲,似梦非梦,睁眼看时,那里有薛家小童,也非新室,竟是一座破庙,旁边坐着一个跏腿捕虱。湘莲便起身稽首相问:此系何方?仙师仙名法号?笑道:连我也不知道此系何方,我系何人,不过暂来歇足而已。柳湘莲听了,不觉冷然如寒冰侵骨,掣出那股雄剑,将万根烦恼丝一挥而尽,便随那,不知往那里去了。

  尤二姐尤三姐劝斩妒妇(第六十九回)

  那尤二姐原是个花为肠肚雪作肌肤的人,如何经得这般磨折,不过受了一个月的暗气,便恹恹得了一病,四肢懒动,茶饭不进,渐次黄瘦下去。夜来合上眼,只见他小妹子手捧鸳鸯宝剑前来说:姐姐,你一生为痴意软,终吃了这亏。休信那妒妇花言巧语,外作贤良,内藏奸狡,他发恨定要弄你一死方罢。若妹子,断不肯令你进来,即进来时,亦不容他这样。此亦系理数应然,你我生前淫奔不才,使人家丧伦败行,故有此报。你依我将此剑斩了那妒妇,一同归至警幻案下,听其发落。不然,你则白白的丧命,且无人怜惜。尤二姐泣道:妹妹,我一生品行既亏,今日之报既系当然,何必又生之冤。随我去。若天见怜,使我好了,岂不两全。小妹笑道:姐姐,你终是个痴人。自古`,,好还。你虽自新,然已将人父子兄弟致于Ж聚之乱,天怎容你安生。尤二姐泣道:既不得安生,亦是理之当然,奴亦无怨。小妹听了,长叹而去。尤二姐惊醒,却是一梦。

  王熙凤梦被人强夺锦疋(第七十二回)

  凤姐道:不是我说没了能奈的话,要象这样,我竟不能了。昨晚上忽然作了一个梦,说来也可笑,一个人,虽然面善,却又不知名姓,找我。问他作什么,他说娘娘打发他来要一百匹锦。我问他是那一位娘娘,他说的又不是咱们家的娘娘。我就不肯给他,他就上来夺。正夺着,就醒了。旺儿家的笑道:这是奶奶的日间操心,常应候宫里的事。

  贾宝玉晴雯死后来别(第七十七回)

  宝玉又翻转了一个更次,至五更方睡去时,只见晴雯从外头走来,仍是往日形景,进来笑向宝玉道:你们好生过罢,我从此就别过了。说毕,翻身便走。宝玉忙叫时,又将袭人叫醒。袭人还只当他惯了口乱叫,却见宝玉哭了,说道:晴雯死了。袭人笑道:这是那里的话!你就知道胡闹,被人听着什么意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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